大家好，研究写作和AI的船板又要来抬杠了，今天要点名的是一般人跟风做知识库/笔记系统/知识图谱的现象。话说，你有没有在各种地方看到过知识博主安利笔记系统和知识库？号称「你必须拥有的第二大脑」，「建立属于自己的知识体系」在Notion、Obsidian、各种笔记软件里面，借助AI构建精密的知识库、知识图谱，笔记之间有双向链接，还把各种散落的笔记用多维空间的形式连起来。哇！的确看起来酷得不行。这种知识库不仅用在企业，很多知识博主也会建议你一定要建一个。但作为实践多年的知识管理的人，我自己也在早先做过一些知识库分享给网友，踩坑过很多次之后，我必须得说。大部分人不需要那东西。
第一、「无源之水」，没有价值
你真的有那么多笔记和结构化信息值得去做分析和整理吗？我这里想说一个我很喜欢的商业博主dontbesilent。他从前两年开始在红书上做商业思维分享和直播，后续他把自己每天高强度耕耘的口播内容和帖子都转化成逐字稿，放在ima知识库销售给读者，再往后，他把自己几十乃至百万字级别的原创资料作为参考喂给自己创作的dbskill，用来给广大网友做写作与商业咨询。这是一个知识库构建的榜样，他其实告诉我们知识库的效果就是来自于高强度的真实原创与积累。但是看看我们普通人呢，大部分人就连哪怕几十篇自己认真写作、认真整理过的原创文章都没有，却想要搞复杂的RAG系统和知识图谱，简直满拧。更加糟糕的是另外一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没有资料，而是资料的来源很差。很多人用着从某鱼某网盘下载下来的「xx行业资料包」，或者是在网上胡乱剪藏、摘抄的几百篇质量参差不齐的文章，来自公众号，某音，或者是随便复制粘贴的一段没有上下文的碎片。这种资料作为知识库，可以说是最最最糟糕的情况。因为知识库来源的最首要要求就是真实、可验证，要么是一个公开的、准确的信息，要么是你自己写的（自己写的虽然不保证正确，但是足够真实），把这些「垃圾」建知识库，得出是极为可疑的内容，甚至还不如你去用好一点的AI直接做网络深度研究。因为用AI做深度研究，至少你可以加入真相核查环节，但你的知识库里的资料如果有问题，AI只会无脑地引用和参考，全盘当做事实。缺乏积累，没有素材其实是很正常的。大部分人都没有长期优质的原创内容或者可信知识做知识库。但作为一个普通人，最能帮到你的是立刻建立起日常积累思考、持续写作的习惯。而不是去建立什么系统，建立什么知识库。
第二、身体力行，胜过外物对比上一点，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个角度。想过的人更少。「第二大脑」真的比「原装大脑」要更高级、更好用吗？先说AI加持下的知识库好的地方。我们过去建立所谓知识谱系，多数是手工整理文章，清洗资料，最终做近似维基百科的树状形式，或者是用笔记软件将笔记和笔记之间建立双向链接，再用信息标签构建成图像化的关系图，这也是图谱这个词的本意。
AI时代下，这个打标过程和联想过程，可以被AI做得更自动、更好。生产各种各样的知识谱系、关系图是转瞬之间的事，想要从浩如烟海的资料里找一个资料，也是直接问AI一句话就好。的确很方便。但，这种方便，是否改变「知识库」只是外挂的本质呢？
这里我们要首先对知识做一个区分。人一生中真正依赖的知识有两类： 默会知识：通过长期实践内化的行动直觉，无需调用 索引知识：需要时从外部检索，用完即弃 无论把索引知识整理得多精美，是做成双链笔记、知识图谱、私有语料库。知识库本质是索引知识，是外挂，不会因为形式复杂就长进你脑子里。 另一方面，很多人日积月累的劳作、职业耕耘、人际交往积累的日常routine、身体记忆，不可言说的经验，并不比这些外挂知识廉价，它们早就自然内化在身体里。这种内化的知识不需要单独去学、不需要外在仪式感、不能被炼化为SKILL，但它几乎不需要调用，不需要摩擦就可以使用，在个人学习、复用方面极端高效，远胜外挂知识库。毕竟从古至今，人们都是如此「身体力行」活下来的。
第三，AI时代，默会知识更可贵。从上面的阐述你大概会意识到一个问题，默会知识只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难以传播。你自己学会了，难以教会他人。这就是为什么过去老师傅带徒弟，经常带几年都教不了真东西，只能让学生打杂。为什么老和尚教小和尚学禅，会当头棒喝。只锤你一下子，等你自己慢慢悟。很多时候，不是师傅不愿意讲知识，只是没有经久的实践和体悟，徒弟把握不到那一层默会知识。但，在AI时代，默会知识有更多的优点：第一：一旦学会了，就不假于外物。别人夺不走，不需要AI，不需要电脑，随时用。第二：不容易教会别人，反过来说你也就没法被人「炼化」成skills。当你的认知和技能没法被简单概括、炼化成知识库、skills，你就更不容易被替代。所以，我们真的不应该在AI时代过度跟风、崇拜那种外挂知识库。我们应该从第一性原理思考一下，知识库这类外挂系统，核心目标是什么？最初建立在企业、学术研究等场景，本来就是为了解决知识「不好复用、不好调用」的难题。后来，在自媒体和AI时代，借助IMA、NotebookLM、Agent skills等形式，解决了知识「不好传播，不好教学」的问题。也有很多博主，借助外挂知识库来批量生产内容。但以上这些，都不能说明，知识库内的「知识本身更优质」、「更容易被日常运用」，要论知识是否优质，能够被简单总结的外挂知识往往比不上行业垂直领域内部的私有知识和默会知识。要论利用的便捷，即使加上AI，也依然有一层信息的损失，有一个对话、检索的过程，更别提还要支付AI费用。我们日常生活的大部分场景，本来就不是知识库那种【检索-调用】的逻辑。 做饭、谈判、哄孩子、应付客户、判断一个人可不可信。它们靠的是手感、直觉、节奏，是身体自己记住的东西，不是查阅、比对和逻辑联想。 所以，不是说知识库就没用，当然大大的有用。 而是说：需要它的人（比如知识博主）自然会去建。 而一直以来没想过要建的人（比如你和我），大概率也真的不需要。
--最后顺便聊一句题外话，对于知识库和笔记体系的用法，我其实在这篇文章里还漏掉了一个方向，那就是目前很多人，使用AI对外挂知识库内容的进行深度联想、整合、再创作。就好比说前边提到的dontbesilent的skills，有很多自媒体博主在借助其进行自媒体生产，其思想的根底来源于dontbesilent本人的商业思维；我们也可以借助很多个人笔记软件，提炼自己日常的文章和笔记，从里面最终产出一些，贴近自己的生活与思维模式的「洞察」。看似十分神奇，因为AI时常会给你之前无法触及的思考深度。但我想说，本质上，这其实不是知识库的本来用法，而是一种「外挂式的AI咨询」，这种用法虽然很有价值，但也有危险。危险在于这个事实：洞察的素材本身不记在你的脑子里为何产生这种洞察的LLM机制你不清楚你只看到了一个最终貌似很厉害的结论那么随之产生的洞察和认知，是否真的属于你？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值得进一步深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