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主题是：「当我们在读小说的时候，究竟读到了什么」
我有一个假设：
当你认真的逐句逐段看小说的时候，你看的是「读者的模拟感受」，那种一目十行的阅读感受。
当你朗读小说的时候，你感受到的则是行文的节奏、隐藏在行文中的韵律感，作者修辞的偏好，所以说越是写的好的行文，感触越深，越是烂的书，朗读起来越没有感觉，更适合一目十行。
--
今天，我在阅读这一章的时候，我对自己的提问是：
我在读第一章和第二章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什么？我是怎样通过朗读提升对文字的感觉的？
我对这件事情很好奇。
因为我在决定进行抄书行动之前，就知道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汪曾祺很重视朗读。
他说过，
"我写完一篇小说，总要朗读几遍。朗读，不但可以发现哪里不通顺，还可以发现哪里不好听。"
汪曾祺的核心观点是：好的文字不仅要「看着」通顺，还要「听着」好听。他认为中国语言有天然的音乐性，写作者必须对这种音乐性保持敏感，而朗读是检验这种音乐性的最直接方式。
汪曾祺的语言风格——简洁、干净、有韵味——正是长期朗读打磨的结果。他的短篇小说《受戒》《大淖记事》中那种行云流水的语感，读出声来格外舒服。
网文可能不会偏偏都有这样优秀的风格。
但是，比如下班魔的前期副本，我喜欢的一些轻小说风格的作者，他们的语言风格印记就格局特色，比如弧盐和茶叶就不一样，而这些作者和优秀的战斗风格日轻的写作方式又不一样。
这些越是小众风格化的网文，行文的风格就越是重要。
越是AI流行的当下，具有深刻风格印记的行文就越是重要（AI可以模仿，但是模仿不了深邃，也模仿不了你把这类文风和你的题材结合的判断力）
回到下班魔的朗读来。
其实，在读这两章第一遍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我对故事有什么感知。
可能是没有适应朗读出来的感觉，我觉得好像情节直接从我的口中「流了过去」，而我没有意识到真的发生了什么情节。
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我却的确模模糊糊感觉到了文字的韵律，特别是我知道了句子的长短，主角和谓语宾语的连接。什么时候该换行，什么时候该用长句或者短剧。
朗读比自己直接写作更能快速到成熟作品的行文韵律，因为你是直接去体会作家已经改到最好的行文节奏。
我们拆的书，这些一般都是榜上佳作，是在类型题材里面的最好，因此，一般来说前二三十章都是精心雕琢的。
换句话说，他们是这些作者和编辑加在一起，最顶级的认知构成的文字，因此语言的节奏和措辞都会做到相对不错的水准，甚至有可能是这些作者的最佳水准，直接用朗读或者抄写、去感受这样的书的开头，当然一定会直接增加我们的预感。
因为我们是在和这个作者的最佳形态亲密接触。
=== 第二章，餐厅与后辈 红思与對林昀來說，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是因為他們早已相識已久，事實上可以說是舊友，兩人早在中學時就已經相識，並且那時可以說是夥伴。陌生則是因為彼此多年前已經漸行漸遠，現在的她根本搞不懂對方在想什麼。雖然近來對方頻繁聯絡自己，但有一副想要重歸舊好的意思在，但她並沒有看清其來意，或者說，她並不是很想知道。
「國度那邊上個月公布了新的魔法少女花牌評定名單，一口氣多了兩名新秀哦。」
譬如現在，觥籌交錯，手捧酒杯，一臉揶揄的女人如此向她談起。說實話，雖然已經年過三十，但不知道是保養得好還是為何，面前的女人依然風韻不減，看上去年輕明麗。
林昀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但还是维持面无表情，给出回应：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女人笑了起来： “关注后辈是没意义的事情吗？”
往口中送了一些柠檬水，林昀含糊道： “已经是与我毫无关系的事了，为什么要关注呢？”
“撒这种谎，骗不到自己人的，你是没办法做到毫无关系的吧。”
女人跟着他品了一口红酒，意有所指： “毕竟你可是被……”
“打住。”
话说到一半，便看到一根手指敲击在桌子的中央。只见林昀伸出食指，却并未与她对视： “我应该说过，我不想提。”
二人一时陷入沉默。洪思雨盯着他半晌，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好啊，那就不提。来聊聊我之前买房子的事儿。”
话题由此回到了生活中的家长里短。
林昀心不在焉地挑着菜，女人则满脸笑意地喝着酒。高级餐厅中的气氛颇为雅致，晚餐的进度随着服务生一次次更换餐盘逐渐推进。
只是林昀觉得这场饭局已经过半的时候，对面的女人突然又抛出一个让她不得不正视的话题：“哦，还有个事儿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显然微醺，所以语气也变得大大咧咧起来：“就是方婷市的新人魔法少女，今天已经跟我们搭上线了。”
隔着酒桌，女人明媚的笑容撩人心弦：“怎么样？这个和你有没有关系？”
两人对坐在桌子两端，形成了鲜明的形象对比：女人看上去年轻貌美，林昀则是精神萎靡，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不明真相的人，怕是以为这一桌的两人起码隔了十年的代沟，根本联想不到他们其实是同龄人。
“略有耳闻，你想表达什么？”林昀单手握杯，又抿了一口柠檬水，继续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啊？居然你已经听说过了。你的消息比我想象中还要灵通呢，明明我才是官方人员，感觉好失败。”酒醉的女人闻言，有些夸张地抹起眼睛。
“对官方人员这个身份有所自知的话，就不要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内部消息。”林昀敲着桌子阻止她道，“还有，别在饭店里怪声怪气，你没看到周围的食客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这桌吗？”
“我听说你到了，我就听到你说了35岁。你是在嘲讽大龄未婚独立女性吗？”
胡思雨瞪大了眼睛。
“没人说35岁，也没人提你的年龄，不要借机会胡搅蛮缠，快说正事。”
忙碌了一天，早就无比疲惫的林昀听着对方吵闹，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一通电话，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躺在家中的沙发上享受安宁了，而不是在价格令人肉痛的高档餐厅里，听一个醉酒的人发酒疯。
“正事儿……”住对面的女人偏了偏脑袋，有种异于其年龄的可爱，“我想找你聊聊天。我是说你刚才提到的魔法少女的事。”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你就不说吗？”
“不说。”
“快说！”
“你居然凶我，明明今天晚上是我请客。”
林昀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发生了严重的起伏。他知道和一个醉酒发疯的人讲道理是说不通的，但眼前这个女人脱罪后的胡言乱语，也让人感到十足的头痛。对方还不是正常饭局上可以随便应付的合作对象，而是自己切切实实要与之交流的人，这让饭桌上的沟通变得艰难无比。
“先把你那不合时宜的别扭情绪放在一边。能不能告诉我，《新的魔法少女》到底是什么情况？最近才出现的吗？已经活动了多久？你们和他们的对接工作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林昀让自己跳出对方的对话节奏，转为主动，直截了当地寻求自己想要的消息。
言语间所提到的“对接”，其实是城市政府对魔法少女的态度。这个世界存在超凡的力量，残兽与魔法少女都是明显迥异于常人的存在。世界上的每个角落都有可能出现残兽，而每一座城市都会有魔法少女。
故而，每个城市在或明或暗之处，都会有专门设立的机关：一是用以此收纳一些能人异士去处理与残兽相关的事物；二是与城市里的魔法少女联络对接，辅助对方高速、高效、低风险地处理掉出现的残兽，完成对普通人的保护工作。
久而久之，这就形成了一项传统。负责与魔法少女对接、处理残兽事务的政府机关，被称作“异常袭击对策局”，简称“异策局”。
异策局负责联络城市之中的魔法少女，对其释放善意、提供帮助、达成合作，已然是一套常规流程。而眼前的洪思雨，其实就是异策局的一员。所以她才会称呼自己为官方人员，并且透露出与魔法少女有关的消息。
“啊哈……你问什么东西来着？魔法少女？”
已经逐渐说不清话的洪思雨眯起眼睛，仿佛在大脑中搜索残存的理智，磕磕绊绊道：“啊，对，我想起来了。魔法少女……那么那个的话，应该已经快开始了吧。”
“什么快开始了？”林昀闻言微怔。
“就是说……啊，对。新、新人魔法少女的采访报道，是频道上的，就在今天晚上。”洪思雨似乎恢复了短暂的理性，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记得要看哦，到时候你的那些问题就都有答案了。”
她这么说完以后，就仿佛彻底失去了力气一般趴在了桌子上。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从桌对面传来。林昀认真打量，确信这个女人是真的在餐桌上睡着了。
都会有答案，为什么她又追问了一句？可惜这个问题已经注定得不到回应了。
叫来服务生去前台买单结了饭钱，回到桌子前，看着趴在那里一睡不醒的红思与，林昀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三呼喊对方无果，他只能架着红思与，在周围人一片怪异的目光中离开了餐厅。
从对方的钱包里找到了车钥匙，打开汽车门，把她扔到副驾驶位上并系好安全带。他坐上主驾，点燃发动机。夜晚的道路上，汽车向着红思与家的方向前进。晚高峰的时间已经过去，道路上的车流也变得通畅起来。望着街道上的夜景，林昀感到心情稍微好转了那么一点。
一只手从旁搭到了他的膝盖上。
“前辈啊……”红思与迷迷糊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怎么了？”林昀瞥了她一眼，给出了回应。
“你说阿雅都已经走了快两年多了，你为啥还不能考虑一下我呢？”副驾驶座上传来了有些低落的声音，“我还没结婚哦，你说我等得多辛苦啊。”
林昀一时沉默不语，他并不怎么想去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车在公路上行驶了一会儿，他才想好了如何去表达自己的心情，继而开口：
“我还没能说服自己。”他顿了顿，补充道，“没能说服自己去放下她。”
只是这个思考得出的结论并没有被对方听见。浅浅的呼吸声响起，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隔中，红思与似乎已经又睡着了。
恍惚间，林昀似乎听到了一声非常轻的呜咽：“对不起……”
声音非常模糊与朦胧，以至于他花了半天才理解这个读音其实是“对不起”。而这道声音究竟是红思与的梦话，还是他的错觉，已经无从考究了。
读完这章，我的直接感受是这一章是非常好的「用对话快速塑造任务」的典范。
老林和红思与的对话为章节的主导，紧随前一章结尾的钩子之后。
老林和红思与的对话几乎占据了行文的 90%，这让小说一下子变得非常「轻小说」化了。你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前一章没有对话与这一章的对话爆棚，是两个非常明显的特点，也是作者故意安排的结果。
在这一章里，老林和红思与对话了一段时间之后，适当插入了设定的解说作为调剂。这是非常聪明的做法。但为什么设定没有先于对话，而是要用对话来引出设定呢？
我觉得原因是这样的
- 这一章的重点就是对话，设定本身只是调剂。
- 轻小说很重要的一点是「人物优先」。如果人物没有立住，讲再多设定也是苍白的。
- 如果人物的对话既能体现魅力，又能引出并解释设定，那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在这一章里，旁白和设定完全成了对话的陪衬。越是朗读这些原文，我越能感觉到两个人的台词设计是非常符合人设的。
我们在写这类人物的时候，一定要多次朗读，才能感觉到人物的台词究竟立不立得住，有没有变味。我觉得朗读是体会台词操控感最适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