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友nicolechan发了个对张小珺采访张月光的访谈的概括，我看完之后，去翻了一下原视频，有很多思考。
虽然很多其实和原访谈的主线关系不大，但其中不少对上了我自己之前翻来覆去想的事情，忍不住和大家分享一下。
先说说张月光是谁呢？他以前在字节待过，跟张一鸣一起吃过年夜饭，后来做了妙鸭相机，那个让无数人排队等十几个小时的AI写真软件。
关于AI和人的决策
推友其实已经把最这个访谈里面有意思的信息阐述过了，我也不掠其美，你们看图就知道了，如果图片看不清楚，我在这里复述一遍。
张月光说ChatGPT这种产品，最赚钱的可能不是广告，而是另一种东西——长程决策权。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跟AI聊天聊久了，它会越来越了解你，然后慢慢地，你做决定的时候就开始听它的了。买车、买房、选工作、甚至选对象，AI都能在很早的时候就介入，一直影响到你最后拍板。
这个周期可能很长，几个月甚至几年。但一旦它掌握了你的决策权，商业价值就太大了。B端企业肯定愿意为这个付钱——谁能影响消费者的最终决定，谁就能赚到钱。
你听完这个可能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变相地控制人吗？
我想了想，确实有点这个意思。抖音让人上瘾，让人停不下来刷，但好歹内容还是算法推给你的，你看什么、不看什么，多少还有点自己的判断。但如果AI连你的决定都替你做，那人和傀儡还有什么区别？
张月光自己说过，抖音已经剥夺了很多人获取信息的权利，把人困在信息茧房里。那ChatGPT这种，是不是走得更远的地方了？
关于短视频的上限
张月光还聊到了短视频。
他说现在各家短视频平台，算法都在拼命优化一个指标——让人更上瘾，刷得更久。但有意思的是，后来大家发现，刷得越久，留存反而越低。
他推测，可能现在的短视频模式，已经接近人脑能承受的上限了。
这个我挺有感触的。我很早前就主动躲避短视频，但是我知道很多身边的人刷短视频刷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头昏脑涨，然后就会卸载抖音，过一阵子再装回来，再卸载，循环往复。
张月光说，短视频这种模式，可能已经走到头了。kill time的生意，天花板就在这儿。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人脑不是机器，你刺激得再狠，它也有个极限。超过那个极限，人就受不了了，要么彻底沉迷毁掉自己，要么觉醒过来逃离。
关于游戏和大厂
还有一个点，张月光说游戏这个行业，天然不是大厂的舒适区。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大厂内部要汇报、要KPI、要快速见结果，但好游戏一做就是两三年，甚至更长。这种长周期的东西，在大厂的体系里很难活下来。
反过来，如果你愿意慢下来，好好打磨，这反而是小团队的机会。
最近几年确实是这样，游戏科学出了《黑神话：悟空》，改年马上跟着《明末渊虚之羽》，今年马上S-Game要出《影之刃》，这些游戏都是动作游戏，都是大卖的作品（影之刃几乎必定会在全球大卖）。只要它们不聚在一个月之内发售（也不可能），互相之间就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
我们游戏玩家就是这样宽容多样的。你只要是好游戏，我们就会买账，就会互相口口相传，把销量捧上去。
张月光说，因为自媒体普及了，流量红利变了——只要你东西真的好，用户会自发帮你传播，不用花大钱买量。这是对创作者很好的时代。好东西是被流量争抢的，不需要反过来去祈求流量的垂青。
好内容永远稀缺。市场上不缺游戏，但缺好游戏。那些不专心做内容，关注“正确”、玩流量游戏的大厂倒是快要死了，比如Bungie，比如育碧，还有索尼那个做《星鸣特攻》的什么什么工作室来着？我从来都不记得它的名字。
我自己的一些想法
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AI真的能掌控人的决策，那我们普通人还有什么出路？
如果AI能够大批量生成任何内容，那么人类作家还能做什么？
我想来想去，觉得至少这几十年内，有一个东西是AI替代不了的——个人IP。
真人IP、作者IP。
其实个人IP这个事这几年真的是被讲烂了，很多人一看到就心说，教人做自媒体，你这不就是割韭菜吗？好好的工作不做，做自媒体，不务正业。
这类质疑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虽然自媒体有过红利期，但这几年自媒体已经卷得太厉害，流量也变得有些不够争抢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时代大势又开始发生变化。
那就是AI。
AI对内容产业会造成根本性的冲击。过去短视频满足了人们对低层次的内容需求，但是这已经到头了。
粗粮吃多了，人们一定会追求细糠。
食堂大锅饭便宜，人们还是会去外边吃私房菜。
那么谁来做细糠，谁来做私房菜呢？
个人IP。
在未来，不是说要每个人当网红、当KOL那种IP，而是说，人们需要听到真实的人的声音。
哪怕AI可以模拟得再像人，说话再流畅、再有逻辑，但总有人能感觉出来那不是真人，总有人渴望听到一个真实的人对他说“不”。
当你对ChatGPT这种东西推给你的书、衣服、电器产生怀疑的时候，你需要一个真人告诉你，这东西不好使。
这种需求是刻在人性里的。
所以我觉得，现在做自媒体、做个人IP，一点都不晚，反而是最好的时机。这不是什么风口不风口的问题，而是社会真的需要这个。当AI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试图替我们做决定的时候，人们会更渴望找到那些清晰、明亮、真实的人的声音。
另外，张月光提到游戏、提到内容，这让我想到：故事、虚构作品、游戏这些东西，可能是普通人对抗大厂、对抗资本的最大机会。
为什么这么说？
首先，AI给了个人前所未有的生产力。以前一个人做不出好东西，现在有了AI，一个人可以抵一个团队。创意可以被放大，想法可以被执行。
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做IP，那他真的可以试试自己拉几个AI，下载几个软件，写几个剧本，就开始做游戏，这种外人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事，早已经在同人游戏制作圈内得到验证，现在，粗制滥造，纯为爱发电的“同人” ，是真的可以转正了。
其次，“文无第二”。好的故事、好的游戏，和其他的好东西不是零和博弈。你喜欢《黑神话》，不影响我也喜欢《奇迹暖暖》；你玩你的游戏，我看我的小说，大家各取所需。这个市场可以容纳无数个好作品，而不是像互联网产品那样，赢家通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的精神需求、娱乐需求，是无限的。
我以前看科幻小说，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未来反乌托邦：机器人负责维持社会运转，大部分人不用工作，整天沉浸在各种高科技娱乐的虚幻世界里。以前我觉得这太遥远了，现在想想，这种未来，好像来得异乎寻常的快。
难道不是吗？AI正在接管越来越多的决策和工作，十年后，二十年后，谁能保证如今的就业岗位还能幸存哪怕30%？新岗位的创造是非常缓慢的，人力密集型产业会大量转变成资源、技术和“AI密集型产业”，那人空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多。
这些时间往哪去？那些就业岗位往哪里去？只能是故事、游戏、娱乐、艺术。更多人去享受故事，更多人从各行各业下来转为创造故事，创造人和人的连接，满足人们缺失的心灵需求。
所以我相信，未来最大的市场之一，就是关于人的精神的。故事和故事的载体——不管是小说、电影、游戏还是别的什么——会吸纳大量的从业者。
这不是什么悲观的前景，反而让我觉得挺有希望的。大厂有算力、有数据、有工程师，但他们做不出真正打动人心的东西。那种东西，只能来自真实的人，来自那些愿意慢下来、愿意打磨、愿意把自己放进去的人。
张月光说他现在做的AI乙女游戏，就是在尝试这件事。我没玩过，但我能理解他想做什么。
这个时代，快的东西都被大厂占了，但慢的东西，反而成了普通人的机会。